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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发：《工会理论研究》2024年第3期
从现代劳动发展的视角审视发展新质生产力
何云峰
（上海师范大学）
发展新质生产力与人类劳动发展之间具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发展新质生产力是随着劳动过程的各个方面日益融入科技创新元素而必然进入的社会发展阶段。各种科技创新成果产生之后，必须被实际运用于人类生产生活的各个方面，在劳动中得到现实的推广和运用，才能发挥现实生产力的作用。在这种情况下，新质生产力要发挥作用就要跟劳动本身有机结合起来。所以，新质生产力的催生仅仅是问题的一个方面，问题的另一个方面是它要符合现代劳动的需要。事实证明，现代劳动需要大量的新质生产力。例如，传统劳动和产业需要转型升级，从生产、交换、分配、消费各领域进行全面的变革和改造。于是，新质生产力催生—劳动需要—新质生产力运用是一个完整的链条，缺少任何一个环节都无法实现新质生产力的发展。
一、从人类劳动形态走向高阶化角度审视发展新质生产力
科技创新发展成果对当今社会劳动渗透的深度和广度，已远远超过传统社会和以往时代。大多数工作已经变成“互联网+”和“AI+”。在高端计算机、信息化以及人工智能的影响下，现代工作对创新科技手段和工具产生高度依赖。各个劳动领域，包括农林牧渔、医药卫生、建筑建材、冶金矿产、石油化工、水利水电、交通运输、信息产业、机械机电、轻工食品、服装纺织、专业服务、安全防护、环保绿化、旅游休闲、科学研究等，都受到了科技创新元素的重大影响。在这种情况下，传统的生产方式已经无法满足需要，导入新质生产力成为必然选择。
劳动工具和手段的不断迭代促使现代社会的劳动形式发生重大变化，从而导致劳动准备（教育与培训）需要具备面向新质生产力的适应性。传统的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因此而发展成为效应更大的高阶劳动，或者说变成复杂性和综合性的复合劳动。复合劳动不是指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的简单结合，而是更大程度上的高阶劳动，具有更高的劳动价值、劳动效应。这种高阶劳动为解决人类基本需要、实现自由劳动提供多方面的有利条件。如何培养和造就高阶劳动者或者高阶劳动能力，是新时代传统生产力向新质生产力转型升级的一项重大改革任务。新质生产力的代表者，必须要有造就高阶人才的体系。这样的重任自然需要未来“教育系统”和高阶劳动“培养系统”来完成。因此，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与未来劳动教育和培养体系协同发展。
随着新质生产力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劳动将无法像传统劳动那样进行。人类参与劳动的准备时间可能会延长。接受教育培训和重新接受教育培训的时间和频率都将会发生前所未有的改变。高阶劳动需要高阶的准备。在新质生产力渗透的劳动中，简单劳动和复杂劳动都会出现高阶化的趋势。比如，原来的木工活使用的都是传统的手工工具，操作难度和精度都跟使用现代化的木工工具有很大的差别。现代化木工工具使许多过去十分耗费体力的劳动变得简单而容易，精度也大大提升。这样的木工劳动实际上在不同程度上被高阶化。很难想象，当大型起重机可以轻而易举地搬动笨重的超大型物件的时候，人们还会乐于继续用身体去完成搬运任务。而用大型起重机进行搬运劳动，就使传统的体力搬运劳动变得高阶化了。为此，劳动者需要进行专门的起重机操作训练。一旦像木工和搬运工这样的劳动普遍高阶化，则不同劳动之间的强度差异就会缩小。劳动的高阶化意味着传统的过于压迫性的劳动获得了解放，人自身与劳动的关系也随之发生根本性转变。劳动的属人性程度更高了。
由此可见，新质生产力带来的劳动高阶化引发的是人与劳动关系的深刻变化。当然，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可能会出现差异性和不均衡性，从而进一步引发劳动高阶化程度的差异性和不均衡性。而这种差异性和不均衡性意味着劳动解放的程度具有差异性，也就是劳动的属人性程度具有差异性。在全面现代化的进程中，如何缩小这些差异性和不均衡性，是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要注意的。
二、从人类自身的劳动能力提升视角审视发展新质生产力
从历史的角度看，后形成的生产力相较于已存在的生产力来说都是新质生产力。但是，今天语境下的新质生产力是一个未来指向性的概念，是与既存的任何传统生产力相比较而言的。这种指向未来的新质生产力具有自身的特点。
发展新质生产力意味着要大力推动社会劳动本身发生质的飞跃，形成新质的活劳动，改变传统重复式的落后劳动形式，减轻劳动转换率无效和低效负担。发展新质生产力意味着人自身的劳动能力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人的劳动能力首先是人的自然力（体力），然后是人的智力。在现代科技的广泛应用下，人的体力也深受新质生产力的影响。在传统观念中，人的体力似乎是自然赋予、无法改变的。但是，人类增强技术的运用甚至使人的自然属性都被高科技驯化和赋能。量子科技、生物科技、材料科技、生命科技的迅猛发展，极大地增强了人的劳动发展，有效抵抗或消解传统经济在社会中的不利影响和作用。与此同时，人工智能、大数据、互联网、工业机器人等的出现和广泛应用，引起社会劳动格局发生重大变化，传统劳动各个要素都越来越打上高科技的烙印。在这种情况下，人的智力在劳动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会越来越大。许多劳动活动，如果没有充分的智力准备和训练，几乎无法参与其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智力作用增强的意义上，人类知识的作用与各种智慧的聚合效应、集成价值是最值得关注的新质生产力。以往的智力提升主要表现为一代替换另一代，而新质生产力推动的智力提升则是迭代性的，即新一代的智力是前面所有智力的总和，并且有新的质的提升。随着这种迭代性的智力提高，加上自然力的科技化改造，人类的劳动能力提升越来越快速和高质量。
人类劳动能力要在具体的劳动过程中展现出来，才能成为现实的生产力。因此，人类劳动能力本身的不断新质化也就体现在各种具体的劳动过程中。人类劳动能力在一般性劳动中已经并将继续被新质化。这包括日常生活劳动，比如为自己服务的穿衣、吃饭等和为他人服务的简单体力与脑力劳动。在科技创新的影响下，人类的日常生活劳动在许多方面新质化，大大超越了传统的手工劳作。甚至像扫地、洗衣、做饭、收纳整理等都越来越受到科技的影响，从而大大增强人们的劳动能力。与此同时，人类劳动能力在职业性劳动中也获得新质化。职业劳动往往是经过专业训练、具备专门知识的劳动（如工程师、教师等）。在现代科技的广泛影响下，职业劳动工具、劳动形态和内容等各方面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并将进一步发生深刻变化。有些职业的专长性很强（如歌唱家、钢琴师等），需要专门的劳动能力。在这些职业性的劳动中，新质生产力改变了人类的职业劳动能力，使得许多工作变得更加轻松宜人。这样的新质化带来不同的后果：一方面许多专业化的工作因新质化而变得越来越大众化，另一方面普通劳动者在新质生产力的协助下能够轻松地从事传统的专业性极强的劳动，从而在实际上大大提升了他们的劳动能力。
由此可见，从人类劳动能力提升的角度审视新质生产力的问题需要从多维度、多视角加以动态思考。这最终会导致对人类与劳动关系的深层次反思。事实表明，人类的劳动能力在新质化之后已经远远超过人类历史上的任何时代。今天的人类能够做的事情，在古代甚至不远的过去，都只能是幻想。显然，新质生产力的产生和广泛运用将人类本身变得更加强大了。
三、从劳动与人关系变革的意义上审视发展新质生产力
发展新质生产力并不单单是一种人类生产能力的空前提高，而且是劳动与人关系的深刻变革。因此，应该站在生产之外，特别是人自身的发展、自由和幸福角度，去看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问题。
首先，新质生产力有助于推动人类自身的全面发展。在科技革命的引领下，原创性、颠覆性科技创新成果竞相涌现，带来生产力要素结构中实体性要素与非实体性要素结合广度、深度、频度的深入拓展，推动生产力加速迭代跃升。这可以促进产品的极大丰富，人类投入基本生存需要的时间越来越短，从而产生大量的自由支配时间用于自身全面发展。尤其是，物质丰富度提高之后，精神追求的动力将极大地激活，人类将进入“后物质主义”时代。越来越多的人会为自己的劳动赋予更多的超越生存的意义。这种种现象的出现无疑会促进人变为更加全面发展的人。
其次，新质生产力使人类劳动的自由程度得到不断提升。人类自身的劳动能力得到了提高，人类可以借助的劳动工具也日益智慧化、高效能化，使得人类越来越摆脱盲目自然力量的支配，劳动的自由程度因此而得到质的飞跃。更为重要的是，借助新质生产力，人类劳动的许多领域会变得去专业化，劳动适应性越来越广泛，从而大大增加劳动的选择和机会。越来越少的人会固定在某个岗位或职业，而是越来越合意愿地自由选择。甚至劳动和工作的场所都可以自由选择，相比以往只能在固定场所劳动的情形，人类劳动的场所将越来越具有灵活性，办公室的固定上班制度将越来越不合时宜。
最后，新质生产力不断丰富和多维度地增加劳动的属人性，从而提升劳动幸福的程度。科技创新能够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当人类劳动能力达到相当高水平的情况下，每个人的无休止劳作可能就没有以往那么重要了。人类需要深层次地反思：劳动对于人类自身的意义是什么？劳动究竟怎样才能展现人的本质力量？对于当代以及未来的人类来说，劳动过程的属人性及其可享受性、劳动的幸福感，无疑将更加受到关注。新质化的劳动在促进生产关系高质量发展的劳动体验各层面上，富有更加和谐的幸福认同感。新质生产力能够推动社会劳动高质量发展，降低传统劳动带来的负面影响，使劳动的可享受性和自由程度大大得到提升，从而改变劳动生命体验感，带来更高程度的劳动幸福。在科技化的影响下，今天的劳动解放程度、人在劳动中获得的尊严感以及获得自由而全面发展的机会，都是人类以往的历史阶段无法比拟的。
总之，要从多维视角审视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问题，尤其不能离开人自身的发展以及人类劳动能力的发展角度来看待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