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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发:《工会理论研究》2024年第3期
新质生产力的马克思主义解
肖 巍
(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作为劳动者改变命运及工人运动的最重要精神资源,马克思主义涉及生产力的论述为我们今天理解“新质生产力”提供了深刻的理论视野:在劳动者方面,积极看待劳动主体的能动性和创造力,更加注重创新是第一动力、人才是第一资源,特别是要增强劳动者能力建设的智能内容;在劳动资料方面,数字经济时代的到来使得数据及其“算法”成为最具智能型的生产工具,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的前景未可限量,同时也引发一系列新挑战;在劳动对象方面,自然资源现已受到广泛的人工影响和技术渗透,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就必须克服人与自然物质变换的“断裂”情况,以生态优先环境友好的姿态营造绿色低碳循环的先进生产力。
一、关于创新人才是第一资源
马克思认为,“劳动生产力是随着科学和技术的不断进步而不断发展的”,指出了科学技术对生产力发展的巨大作用。新质生产力就是体现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的先进生产力。区别于依靠大量资源投入、高度消耗资源能源的传统生产力,新质生产力的先进性主要表现为以科技创新为主导,通过实现关键性颠覆性技术突破,大幅度提升全要素生产率。
劳动过程不仅仅是人的“有目的的活动或劳动本身”,还是这种活动与自然发生物质变换的过程。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也只有和劳动者结合起来才是现实的生产力。“劳动生产力是由多种情况决定的,其中包括:劳动者的平均熟练程度,科学的发展水平和它在工艺上应用的程度,生产的社会结合,生产资料的规模和效能,以及纯粹的自然条件。”从这个意义上说,劳动既是人和自然的物质变换过程,又是劳动主体与劳动客体(对象)相互作用的有目的的活动;同理,新质生产力就是从事新质生产力活动的新劳动者与新的物质要素的作用过程,是以智能劳动为主、更注重创新创造能力的新质劳动的体现。“生产力的这种发展,最终总是归结为发挥作用的劳动的社会性质,归结为社会内部的分工,归结为脑力劳动特别是自然科学的发展。”“为了占有和使用生产资料,我们需要有技术素养的人才,而且数量很大。”与主要依靠体能、技能的传统劳动不同,新质劳动主要依靠以智能从事生产活动的新型劳动者,劳动客体也从机械化、电气化发展到智能化、数字化、网络化的劳动资料或工具以及主要利用智能开发的新的劳动对象。
没有大量高技能、高素质和有创造力的劳动者,就不可能形成新质生产力,更谈不上发展新质生产力。要提高不同层次、类型的人才培养质量,根据经济社会发展需求,加强基础学科和紧缺型人才培养;面向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发展,努力建立以企业为主体、市场为导向、多种形式的联合培养体系,通过“人才+项目”方式在生产劳动实践中完善产学研合作培养创新人才模式。推动创新,人才是第一资源,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着力造就拔尖创新人才,就如同关键核心技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人才培养也要更重视自主培养,加快培养储备能够适应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发展的专业人才和紧缺人才;发现和培养更多高层次复合型人才,形成具有战略眼光的专业人才成长梯队;培养大批堪称“卓越”的大国工匠,高度重视具有突出动手能力、善于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工程师队伍建设;培养培育人才的重心要放在青年身上,鼓励创新、鼓励探索,宽容个性、宽容失败,真心爱才、悉心育才,倾心引才、精心用才,才能促使青年人才各得其所、各尽所能、各展所长、堪当大任。
二、关于大显身手的数字工具
马克思有一个著名判断:“各种经济时代的区别,不在于生产什么,而在于怎样生产,用什么劳动资料生产。”劳动资料就是人的劳动使用的资料,最主要的就是劳动工具,劳动工具也因此被认为是衡量生产力水平的尺度,是生产力发展的手段。从生产过程及其结果(产品)来看,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都是生产资料,包括物质的和精神的生产资料。“生产者相互发生的这些社会关系,他们借以交换其活动和参与全部生产活动的条件,当然依照生产资料的性质而有所不同。”“无产阶级要做的事就是改变这种有组织的劳动和这些集中的劳动资料目前所具有的资本主义性质,把它们从阶级统治和阶级剥削的手段变为自由的联合劳动的形式和社会的生产资料。”
当今世界,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5G、区块链等数字工具获得广泛应用,许多新技术、新模式、新业态刷新了当代劳动生产资料乃至生产力的面貌。新的生产资料又创造新的产品和服务,传统生产资料加持数字工具、数字技术运用,产生了平台电商、远程教育、小微创业、分享经济等新型企业、商业和产业形态。作为新的劳动资料,数字工具和数字技术通过互联网、数据要素及其“算法”大幅改写了生产劳动过程和效果,造就了数字化平台等新的劳动组织形式以及新的灵活劳动方式。一个被称之为“数字经济”的时代到来,其发展之快、辐射之广、影响之深,已成为新质生产力最活跃的领域。数字新业态提供了大量不久前还难以想象的个性化产品和服务,明显改变了现代人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
在马克思看来,“(提高劳动生产力的)主要形式是:协作、分工和机器或科学的力量的应用等等。”在数字经济时代,数据是新的生产要素,是基础性战略性的资源,也是数字经济新质生产力的劳动对象,而数字工具和“算法”则成了新质生产力的劳动资料或生产工具,劳动者只有具备数字素养,掌握数字技能,才能操作、控制、维护数字工具和设备,才能成为新型劳动要素构成的新质生产力。
随着数字工具和数字技术的运用,以机器为主的劳动工具日益数字化,工业化和数字化正在加快融合的步伐。劳动资料也越来越具有线上线下、虚拟真实、分散集约交织在一起的样态。发展新质生产力涌现的新业态,不但增加了就业机会,也促进了劳动生产方式的灵活性和个性化。相应地,劳动力市场、人才交流市场的供求关系也朝着高技能高素质稀缺和部分机器人替代化的方向迈进。其对劳动就业的正负效应并存,既有对复杂劳动的高需求,又有对简单劳动的不断替代化。面对激烈的就业竞争及数字技术更新换代,劳动者必须用补充新知识新技能来抵御替代风险,包括扩大社会投资,特别是投资学习来增强劳动者掌握数字工具和数字技术、投身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能力。
三、关于生态优先环境友好的对象化
生产力是人们改造自然界获得物质生产生活资料的能力,也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自然界为劳动提供材料,劳动把材料转变为财富。”作为人的活动对象化发展的产物,劳动对象也只有与劳动者、劳动资料相结合才能进行物质变换,并构成不同时代的生产力,“在每一个时代都随着工业或慢或快的发展而不断改变,就像人与自然的‘斗争’促进其生产力在相应基础上的发展一样”。随着科学技术发展,人的生产活动极大地“改变自然界,为自己创造新的生存条件”,劳动对象已因此发生了很大变化,特别是由于自然(界)的技术渗透或人工化,劳动对象的范围和“质地”早就今非昔比了。
马克思所说的“物质变换(循环)”,既是通过劳动和技术实现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即生产的自然过程;也是资本主义条件下的社会性物质变换,即资本循环过程中完成了的商品形态。所有生产过程既是人们经济活动的循环,也是与自然物质构成的循环。工业化在一方面创造巨大的财富同时,另一方面也给物质变换“造成一个无法弥补的裂缝”。马克思认为全社会的物质变换不仅仅是工业的循环,还要考虑城乡之间、工业与农业之间进行的循环。人们通过科学技术改进机器和生产工艺,更充分地利用原料、减少废料,为实现真正的物质变换(循环),包括减少废料和废料再利用、废料资源化等,提供了可能。
新质生产力以节能、减排、增效为目标,不断扩大绿色产业规模,促进能源资源集约利用和清洁生产,提升所有行业全链条各环节的绿色化水平,因此也就是用最少环境资源代价取得最大经济社会效益的绿色生产力。通过马克思所设想的统筹理念和管理方法,促使新兴产业更有力地向循环经济模式转变,传统产业更有效地增添绿色化质地,塑造低碳化的能源系统、生产系统和消费系统,进而实现经济社会生产生活的绿色化,建设社会主义生态文明。
“增强生态产品生产能力”是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任务。“生态产品”是低碳化、绿色化的产品,包括有形的农业、工业、服务业的生态产品,也包括自然系统提供的无形生态服务。发展新质生产力,就要持续增强这样的生产能力,生产更多更好资源节约、环境友好、循环利用且有利健康的生态产品,提供更多优质生态产品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优美生态环境需要。
发展新质生产力,还要有力支持绿色低碳循环技术创新成果转化,对传统劳动对象进行绿色化改造,开发绿色新材料、低碳新能源,支持绿色新业态修复人与自然物质变换的“裂缝”,用绿色科技创新实现生态优先、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社会经济效益,兼顾自然圈的生态平衡和保护,促进人与自然在绿色低碳循环的新质生产力发展中和谐共处。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绿色化、低碳化,为绿色劳动对象、绿色生产生活方式添上了郁郁葱葱的“底色”。